|
周瑜和蔺相如
将相和的境界,只有英雄才能惜英雄。 廉颇自认「有攻城、野战之大功」,本来打算有机会当面凌辱蔺相如,但是后来因为蔺相如一再退让,相忍为国,后来廉颇「肉袒负荆」、「如门谢罪」,最后蔺相如与廉颇「卒相与驩」,此为春秋战国时代的「将相和」。 没有作戏表演的宽容,亦无秋后算帐的阴谋,当然也没有两人孰优孰劣的高低问题,气量本来就不应该计较能力。而且蔺相如本为宦官舍人,即廉颇口中的「贱人」(此为地位低,非人格低落,同理参照子曰吾少也贱。),蔺相如则自称「鄙贱之人」(并非自谦,真的出身鄙贱),不但出身不能比得上廉颇,连领兵作战的将军之事,亦不如廉颇。正因先有蔺相如大量能容廉颇,亦有廉颇深明大义量大能自伏,将相二人均有宽容的气量。 周瑜与程普亦是江表之另类「将相和」,或者应该称之「双将和」,因为周瑜与程普皆为武将,周瑜一生没有当过丞相,亦无治国辅政之事迹,倒是有率兵进攻庐江、江夏及赤壁的战争,与其称周瑜为「相」,不如称周瑜为「将」,因此周瑜与程普同为武将此事着无庸议。两个武将之间的妥协冲突,而非一将与一相的互动,当然两将之间就谈「双将和」。 程普本以年长,屡次凌侮周瑜,但是周瑜所能面对的态度,只有「折节容下,终不与校」。这里的「容下」,指的就是周瑜以下事上,甘拜下风,而非向来误传的「周瑜包容程普在下位」,要是周瑜一直高高在上,程普怎会服气?后来程普「敬服而亲重」周瑜,向人称道:「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意指周瑜就像美酒,喝后会醉,程普与周瑜相交,就好像饮用美酒,不知不觉就醉倒,周瑜就像美酒一样。程普虽没有负荆请罪,但是当时的人认为程普松口和好,因此周瑜与程普不复再有「遂共不睦,几败国事」的不和。 向来多认为周瑜谦让服人,不过关键应在程普的器大容人,若是周瑜委曲求全,程普始终不改欺辱的本色,这样还算不算周瑜量大容人呢?认真来讲,应该算有肚量,宽恕的本身非有所求,否则若是程普没有被周瑜折服,周瑜若更改其折节居下的态度,这样周瑜的器量有失当初谦让之心。正如廉颇若不改颜色,蔺相如仍饱受百般欺负,但其谦下始终不渝,蔺相如仍算有肚量;若是程普后来没有改变态度,周瑜因此就翻脸,那周瑜就太没肚量。 一个人的成就若建立在其它人的配合,本末斟酌之际,值得玩味。 --------------------------------------------------------------------------------
再谈周瑜的品德与才能,是才出于德,还是德由才出。 有才之人未必有德,有德也不必一定建立在有才之基础。周瑜以德服人,是其人格的高尚表现,但不代表在其它方面就必然才华出众,一定高人一等,比方战争必胜、攻城必拔等,就只因为容人器高,未免太理所当然。若论仕途,程普还比周瑜资深为三朝元老;次论战功,讨黄巾、董卓,攻庐江、沙羡,征黄祖、曹操,周瑜战功反居其下;再谈官位,从荡寇中郎将、零陵太守到裨将军、江夏太守,奉邑食四县,程普一点都不逊色于周瑜;赤壁之战,程普与周瑜同为左右督,进攻南郡,程普与周瑜亦共同参战。史实上的各种数据,程普不但不落后周瑜,反而大有凌驾周瑜之势,这大概就是为何程普对周瑜不满,有如廉颇当初对蔺相如不服。 若真要挑出周瑜胜过程普,大概只有当初的周瑜将兵相迎,赤壁战前的主战抗曹,还有程普折服周瑜。前面的送兵馈粮,孙策看上的是兵粮资产,还有周瑜自愿投效;赤壁战前,孙权未必欲降不战,周瑜的主战,或许刚好迎合孙权;程普的折服,一方面是周瑜的器大容人,另一方面也是程普的器大自折。 虽然很简单,周瑜面对程普的欺侮,不但不能反击,唯一能作的事,就是什么事能不能作,但是这种简单的器量,却非人人所能作到。 其实这种品德说穿了没什么,就是万事无所争,若参考当时当地土家与士族的矛盾冲突(影响后来的东晋门阀政治),周瑜根本无法向程普、张昭等宿将功臣争锋,既然争不过,所以从头到尾就不必争,周瑜很聪明。 不必踩在别人的尸体而功成名就,相忍为国有时是建立在携手合作之间。蔺相如若排挤廉颇,取代其领兵作战,后果可能被秦兵屠城,那还不如让廉颇继续领兵作战,蔺相如继续执行使命。周瑜为了要「无人能比」,就得排挤贬低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甘宁及凌统等江表诸将的话,不是抹煞江表诸将的功迹,就是贬低史实上周瑜「折节容下,终不与校」的苦心。 谦让不争却非人人所乐见,当初蔺相如委曲求全时,蔺相如的舍人甚至引耻不屑想要离开;若是周瑜本人也不对程普相争,反而是周瑜的奴才(东吴世兵制的半奴半人公社)斤斤计较,正是所谓「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心态,有损及正主儿的雅量高致。 蔺相如居高位而不计较斗争,周瑜无视欺侮而自谦居下,国士之风德出众,古来今往少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