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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对一个人的思念,如何才算尽头呢?
对一个人的思念,怎样才能止歇呢?
你走了,默默无言,永远不会再回来;我的心,被你带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风中,有淡淡的香气,你闻不到,你感觉不到......
为谁开,茶花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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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公元229年,秋
通往汉中的官道上,堆积如山的粮秣在役夫和骡马的搬运下,源源不断地送往蜀汉丞相诸葛亮 驻扎屯兵之处,虽然天色萧索,人人脸上却都是一派既热切,又庄肃的神色,是的,整个蜀国,都在 为二次北伐做积极的准备,他们的蜀汉,是为讨逆而生的.
深夜,府邸内一灯如豆.
诸葛亮俯案疾书,劳碌,已成了他多年的习惯,当年那个笑傲风月,潇洒飘逸的卧龙先生已模糊 得自己都记不清了......微笑了一下,他吩咐内侍再将烛火燃亮,这眼睛......算是老眼昏花了 吧?
有人轻轻为他披上了衣服,未及回头,身后已传来温和的笑声:"丞相,想不到是我吧?"诸葛亮心 中一暖,笑道:"怎么想不到?定是你将我内侍买通了,任你往来----子龙,快坐!"赵云一笑转身, 在诸葛亮身旁坐下.灯下,看得温暖又真切,多年岁月的洗礼,赵云的两鬓已染飞霜,但气度却越 发沉稳轩昂,神色间,显露出长者的贤明和从容......诸葛亮轻叹口气,不论何时何地,见到子龙 ,我就安心了.
吩咐内侍摆上清茶蔬果,赵云先开了话头:"丞相,天到这般时候,如何还不安歇?"看了看案边厚 厚的纸卷,"事情哪里能一下做完?为了大汉,您要保重身体!"诸葛亮微微一笑:"那子龙呢?咱们 俩是彼此彼此,谁也不必劝谁.我倒要问,子龙深夜不睡,特意到此,难道就是为了催我睡觉么?哈 哈..."赵云忍住笑意:"我如何辩得过丞相?"顿得一顿,敛容道:"丞相真的准备再出祁山了?"孔 明道:"这个自然,魏国大都督曹休新逝,正是天赐良机!"赵云神色一穆,微微皱紧了双眉."子龙 ?"孔明轻唤,这样的神色他最熟悉不过,赵云有话要说.
"丞相......"赵云沉默良久:"云少年立志,为国家除垢去秽,抛头洒血,在所不辞!如今,半世征 战,目之所见,仍是满目疮痍,生民涂炭......究竟错在哪里?!追随先帝救民于倒悬是云平生所 愿,绝无反悔,但是....."他欲言又止,片刻才道:"兵者,国之重器,不可轻忽.若丞相未决,且请 三思;若丞相已决,云请为前部先锋!"孔明出神地望着他刚毅的脸庞,赵云的字字句句都打在他 心头,轻抚他脊背,诸葛亮陷入沉思.
赵云眼中闪过真诚的愧疚,他知道丞相的难处,先帝的托孤之言象大山一样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来,兵发祁山根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孔明的使命,是整个蜀国的使命!
相对良久.
赵云释然一笑:"丞相,是子龙失言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话题一转:"对了,那日听您说,伯约 有意学我枪法,果真么?"孔明轻笑道:"自然是真的,就怕你不肯!"赵云笑道:"哪里会不肯?我是 真喜欢这孩子......不过,丞相不怕我抢了你的乖徒儿么?"孔明道:"我这乖徒儿还不是你极力 保荐来的?大家彼此罢了!"赵云与孔明相视一笑,心中均感无限温暖.
谈谈说说,两人都是一夜未眠,不知不觉,天已破晓,晨曦初上.
临走,孔明挽住赵云的手:"子龙,后日是你六十寿诞吧?瞒着谁?当日我要在内府设宴誓师,然后 么,一行人便跟你到府上贺你这位寿星,我可有样好东西送你!"赵云微然一笑:"做什么寿啊!大 家来吧,云以美酒敬良朋!"从容上马,立时引来众多目光,轩昂气度,犹胜当年.
孔明微笑着目送他远去,回到府中,由一堆书简中抽出了那本<水经杂注>.
书册不厚又极旧,是秦代无名氏所著,他在灯下出神,这贺礼,子龙一定喜欢!
也是相处了好久才知道的啊!
子龙,会对水利感兴趣!还记得入川时初次见到横亘于成都平原之上,雄伟坚固的都江堰时,子 龙那欢喜赞叹的样子,他说:"李兵父子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所修的大堤几百年来一直护佑着一方 百姓免遭水患,我怎能跟人家比呢?"他的笑容,真诚得不藏一点心机......微叹,子龙啊,何其有 幸一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二
是昨晚着凉了么?为什么头一直隐隐作痛?月色溶溶,赵云披衣踱出卧房.
一地清辉.
赵云默默立于当庭.
心中不知为何陡生无限感慨,是不是人到了这个年纪,会格外清晰地忆起从前的事?
他摘下壁上斜挂的青釭.
拔剑出鞘,青芒隐动.
剑亦如我,
人,特别寂寞.
是不是我真的老了?
......
"父亲."赵云转身,见到长子赵统不知何时也立在了月下,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轮廓象极了自 己,只是更单纯,更文弱."父亲,"他上前一步,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母亲过世得早,父亲身边一 直乏人照料,他今日的脸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憔悴:"夜深了,我陪您回房休息."赵云轻笑,统儿 是个贴心的孩子!如果不是这世道,一定会是个上进的读书人吧?象他祖父?赵云拣了块干净的地 方坐下:"今晚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统儿,跟爸爸说说话吧."赵统依言,顺从地坐在父亲身边 .
这么多年,一直亏欠他们母子啊!
赵云突然地想把儿子揽在怀中,转头却看到儿子眼中热切的光芒.
是......青釭剑?
"你喜欢?"他问.
赵统羞涩地点头,却掩不住心底对这绝世神器的渴望.
只是不知为什么,
父亲似乎不喜欢自己碰它.
赵云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事,轻轻把剑交到他手中,赵统轻轻抚摸着。
"很重吧!你拿不动它.宝剑虽好,说到底,不过是杀人的利器.如果可以,父亲希望你的双手永远 不要沾染血腥.这把剑是别人眼中的传奇,却是我心头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赵统恭敬地把剑交还给父亲:
"那......您后悔么?"
赵云抬眼望向远方:"爸爸做过的事,绝不后悔.不管如今的情势与当年的初衷相距多远,我的热 血都洒在了这里,爸爸没有遗憾."
独自对剑出了会神,赵统重为他披好身上的衣服.
"父亲,进去吧."
赵云忽然莞尔一笑:"统儿,你瞧,铸剑用的都是好钢,如果能够化剑为犁,用这家伙翻地可不知 有多快!"说着说着,父子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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