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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照进了我栖身的屋子,把陷入梦魇中的我拉回到这个混沌的世界。微睁开眼,突来的光亮让我在那一霎那什么也看不清,也许我从来就没看清过什么…一瞬间,那个问题又迅速地侵占了我的脑海,“我究竟是谁?”
摇摇疼痛欲裂的头,我不觉笑了笑,伸个懒腰,抓抓头发, 扑打一下粘在身上的稻草,我跨出了屋子……
两个正在打扫院子卫兵看到了我,一个立刻揪揪另一个的衣服,眨着眼睛毫不避讳的说道:“看!他出来了,离远点……他是疯子……”“疯子?”这算答案吗?我大声问道:“我就是疯子吗?”那个卫兵低下头去没看我。“原来我是疯子,好像人人都这么称呼我,那么,也许我就是疯子……。”我自言自语道……可是在梦里,他们都叫我:“……。”
“赵云将军来了!”一个卫兵轻声说道。我的思绪被打断,抬头一看,果然,他来了,高大威武,银盔银甲,阳光下似梦似幻。自从我住进这屋子后,只有他常来看我,有时他会在我的屋子里听我说些我自己都记不住的话;有时他也会自顾自静静坐一整天;更多的时候是我俩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问一答,我挺喜欢他,因为他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而他也从来不叫我疯子。可是今天,他有些不同,随他而来的除了从不离手的一杆银枪,还有两坛酒。
他走到我身侧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明白他的意思,随他一同进了屋子……
他把枪倚在墙边,毫不在意的坐在了我的“床”--那堆稻草上,我关上门,坐在他对面,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他今天确实与往常不同,一直死死的盯住那两坛酒,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阴沉的出奇。过了不知多久,我决定先开口:“你……”他突然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大哥,喝酒……杜康解忧。”说罢,他拿起一坛酒仰头喝了起来。我歪头看着他,一手敲敲疼痛的头,一手顺从的拿过另一坛酒:喝就喝吧,也许可以让我忘了那个一直缠绕着我的问题……
酒这个东西,很是奇怪,有的时候烈得像火,有的时候却淡得似水;赵云喝得那坛应该是火,还没喝到一半,他的脸已经红透,瞳仁里闪烁着奇怪的烈焰。“你……”我想知道他如此奇怪的原因。他又打断了我的话:“我明天要去南徐了……”“哦。”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又猛得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是保护主公去东吴入赘,军师给了我三条妙计,说是肯定能让我和主公全身而退……”我依旧不明白,继续闷头喝着我的酒。“同去的士兵只有五百人,这不败的金身……”他眼睛里的烈焰,突然射向我,在四目相对的一霎那,我突然感到自己被点燃了“不败的金身……不败的金身……”猛然之间酒的味道大变:是水,是火,还是……血!
一股浆液在我的体内向上翻涌,顷刻间充斥在我那原本已经疼痛的头内,眼前顿时变得一片鲜红,血色中,我又陷入了那个每到夜晚就会出现的梦魇中……
四周……尸体,还是尸体,四处红色漫溢,而我,还完好的活着,我紧靠着一棵大树,蜷缩着身体……恐惧,还是恐惧……
突然,远方一个物体,火一样的东西,瞬间来到我近前,是马,马上伏着一个人,熟悉的盔甲,熟悉的银枪,是他,赵将军。
汩汩流着的鲜血,盔甲里的婴儿,他青筋暴起的脸庞全都蜂拥着挤进我的视线。“我不行了,可是幼主不能死,你快换我的盔甲……去长坂桥。”“记住,我能死,你能死,但赵云不能死,我能败,你能败,但赵云是不败的……。”这是那张扭曲的脸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空白……还是空白……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换上那身盔甲,我也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婴儿是怎样被我包裹在怀里,但是我已经拿起了银枪,已经跨上了战马……长坂桥,去长坂桥,这个声音始终萦绕在耳畔。突然,远远的两个人领着一队兵马拦在面前,待我到近前,一个惊诧道:“是他,他还活着,快撤!”两个人来不及转身,我早已马到枪出……钟字旗被我扬鞭踏过。去长坂桥,这就是军令,这就是嘱托,这就是……宿命。
长坂桥就在前方,那个黑脸虬髯的大汉,立马在桥上,他冲我大叫一声:“子龙快走,追兵交给我!”“子龙……?”谁是子龙,我颤抖着……
我终于找到那个叫做主公的人,把怀里的婴儿交给他,他低吟着:“他说得对,赵云不能死,赵云不会败……,子龙,我们走吧!”从那一天起,士兵都叫我……赵将军。
转眼间我已是身在船上,手中拿着一张弓箭,我的身边站着一个被称作军师的人,他指着后方,对我挥挥手,原来是要我射追兵……我慌乱的朝着那个徐字旗下的人射去,鬼使神差,却射断了敌船的蓬索。军师大声地喊道:“他就是常山赵子龙,本想一箭射死你,却怕两家失了和气!”敌船上的人都面有惧色……原来,他们都怕我……
又一恍惚,我一马当先拦住了一个被称为丞相的人,我高喊:“我赵子龙等候多时了!”这句金字招牌,立刻让对方阵脚大乱,转眼间两个样子吓人的家伙杀出,一个对着我举斧就砍,我拿起银枪硬接,那巨大的反弹力,震得我口内一咸,四周的士兵冲了上来冲散了敌人……“赵将军神威无敌,金身不败,以一敌二,力挫徐晃,张合。”士兵们高呼,我咽下
那口腥咸的东西,笑了……好像从那以后我的头经常疼痛难忍……
这又是哪里?又是那个黑脸虬髯的大汉,在追着一个人,我拍马拦住那个人,叫道:“认识我常山赵子龙吗?”喊得声音也许太大了,震得我的头又剧烈的疼起来“不败金身……不败金身……,难道要断送了吗?”我勉强坐在马上,等着鬼门关,可他却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邢道荣愿降……”。
这是梦魇的最后一个片断,一个白衣绝色女子为我倒酒,另一个眉目可笑的人说着什么赵将军恰好符合寡嫂的心愿,相貌堂堂,文武双全,又恰好姓赵……“赵?”我姓什么……姓赵吗……哈哈哈哈,我大笑着出了门去。头痛,头痛……我向无尽的黑暗中坠了下去……
“大哥,大哥……你还好吧!”他猛烈的摇着我的肩膀,我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依旧是他--不败的赵云将军。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捶打着自己的头。而他满眼惶恐的看着我,仿佛就像看着自己的未来……
“我能死,你能死,但赵云不能死,我能败,你能败,但赵云是不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踉跄了一下,退到门口,突然又好像坚定了什么似的,拿起枪,转身要走。“赵云将军,成亲生个儿子吧,让他就作自己……”我又脱口说出了一句我自己也不明白的话。他没有回头:“大哥,不是一个是两个儿子,一个为我,一个为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仰面躺在稻草上,突然莫名地狂笑起来,四肢也像是在极度亢奋中舞蹈着……
朦胧中,我听到那两个卫兵的议论,“听说这个疯子有时候发起疯来,乱说自己是赵将军,为什么咱们将军还对这个疯子这么好,特地把他养在府里?”“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赵云将
军几年前自己也因为头疼得过疯症,不过,将军是金身,也没找人医治,没几天就一下好了,跟没事人似的……。““将军果然是天神啊!”
腥咸的东西,又一次涌到口边,这回我没有力气再将它咽下了……眼前渐渐暗了下来……我是谁?是赵云?还是疯子?谁是第一个赵云?谁又会是最后一个……?也许从来就没有过赵云,也许每个人本就都是赵云……在光线顿失的那一刻,我好像为这个问题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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