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许多成年人的记忆中,动画电影如同亚历山大港的法洛斯灯塔,开启了童年想象力的幸福大门。今天当我们试图与新的一代分享这些经典记忆时,却遽然发现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和无所不能的哪吒早已远远落伍,并且身陷美国怪物史瑞克、米老鼠和加菲猫的集体“围剿”之中。与此同时,日本的哆啦A梦、樱桃小丸子、奥特曼和蜡笔小新,韩国的流氓兔(Mashimaro)、小企鹅(Pororo)和马布(Marine Blues)等动漫形象也让国内更为年轻的“动漫一族”目不暇接。
毫无疑问,动漫产业已经成为新世纪全球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引起了世界各国政府的强烈关注。反观中国动漫企业,虽然也开始意识到从同仁创作向产业运营的自觉跨越,但在全球动漫市场格局内依然面临着踽踽而后行的尴尬处境。有数据显示,美国动漫业的产值已经超过了微软,日本广义动漫产业的相关收入接近国民生产总值的20%。相比之下,中国国产动漫年产量仅为日本的1%左右,且尚不足韩国的3%。目前国内80%以上的动漫消费市场被欧美日韩等几个动漫强国所瓜分,无论从拉动国民经济增长,还是从振兴民族文化事业的角度来讲,加大中国原创动漫产业的发展力度都属当务之急。
在国家政策利好的强力支持下,2004年前后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先后“孵化”出30多个动漫基地,其中仅国家级动漫基地就有27个。国产动漫一度作为文化产业的“蓝筹股”而备受各方关注。然而在短暂的喧嚣和经济泡沫消退之后,相对完善成熟的产业链却远未成型,就连国内起步最早的深圳动漫产业仍基本停留在为外企代工的初级阶段。与此同时,笼罩在国产动漫头上的光环也显示出虚幻高蹈的另一面,甚至异化成为羁绊国产动漫原创生命力的多重怪圈。
首先是政策执行怪圈。近年来国家对动漫产业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某些地方政府对动漫园区立项表现出盲目跟风的圈地热情,为入驻企业提供免租免税补贴、工作间甚至电脑制作设备,但是相对于动漫高达五至十年甚至时间更漫长的利润回报周期,三年为期的优惠政策并不符合现代动漫市场的运作规律。其结果是,双方短暂的蜜月一旦结束,动漫企业立即上演“胜利大逃亡”,重新寻找成本更为低廉、政策更加优惠的新园区。更有甚者,一些不法投资者开始钻政策的空子,注册动漫企业享受税收优惠之后迅速转向房地产等暴利行业。对政策的歪学歪用,恰恰导致了重复建设和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
其次是市场经营怪圈。国产动漫的收入目前主要依靠影视播出和原创动漫杂志,销售渠道显得过于单一。以国产二维动画为例,每分钟制作成本从700元到16000元不等,除了央视和上海文广提供的扶持性收购价格尚可在每分钟千元左右,一般地方电视台的收购报价最多不超过每分钟30元,最低甚至到每分钟8元,或者干脆以广告时段作为置换。制作方过分依赖电视台播出回报,播出后观众反应冷淡,市场推广不足,又使后产品开发面临二次销售瓶颈。而与国产动漫企业形象制作在先、衍生产品开发在后的做法相反,日韩企业在做产品论证时,通常会把动漫形象是否符合后产品市场的开发当作考察立项的首要条件。因为按照国际惯例,动漫产业70%的利润是由音像出版和衍生产品开发实现的。有的时候企业宁愿免费向电视台提供影像产品播出,原因就在于他们更觊觎庞大的后续衍生品市场。在这方面,日韩动漫的企划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再次是版权保护怪圈。一些中国原创动漫制作企业提交作品到国外参展、参售,却因为无法出示制作软件正版授权书或购买凭证而被拒之门外,个中原因不言自明。而颇具讽刺意义的是,中国原创动漫同样也正在遭受着风险成本几乎为零的盗版威胁,网络盗版也风生暗涌。这一切令国产动漫企业在版权怪圈中首尾难顾,造成国际国内市场产业链的双重断裂。
最后是高校教育怪圈。动漫行业的高科技含量固然重要,但在“故事为王”的时代,归根结底仍然是创意企划与编剧人才的竞争。遗憾的是,国内高校的动漫教育观念依然停留在数十年前艺术动画创作的水准上,对新兴动漫的类型化特点理解不到位。此外,一些高校开设的动漫专业热衷于技术先行,花大力气购置各类制作设备,却忽略了我们的技术软肋在现有阶段内很难得到质的超越。中国原创动漫参与国际竞争就如同一场“田忌赛马”,要想有所得就必须先所失。如果我们在故事原型、想象力激发和叙事结构训练等方面加大教育培养力度,就能够以较小的投入获得较高的人才产出,而优秀的新兴创意人才最终将成为振兴国产原创动漫事业的中坚力量。
来源:文汇报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