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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二,你哥哥来了。” 在少管所关了一个月,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英二的脑子就像抽空了一样,愣在原地。
其实在这里的一个月,对于英二来说反而是平静的,就好像时间卷起的生活起落一下之间刹了车,回复了生活本该有的安静。
离开哥哥后的四年,就像是搅在一起的线团,他是怎么理也理不清的,似乎是做梦般的,就这样活过了四年,混乱的四年。
当自己藏着吉加交待的毒品踏上火车的时候,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陌生人,他们别着枪,把手套铐在了自己和其他几个男孩手上。
被铐上手铐的一刹那,英二莫名的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持续不断的噩梦,终于被人打断了。
“英二,快去见你哥哥啊?”
然后英二终于反应过来,噩梦,不,也许梦根本就没有清醒过,度过一段缓和期,然后开始真正的噩梦。或者现在才是噩梦的开始?
哥哥来了。
那么,这些事他都知道了?
以及这几年来的一切?
不要,不要,不要!
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动作,英二发疯似的朝角落里跑去,卷缩起来,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见哥哥。
因为习惯了英二的安静和听话,少管所的人倒是呆了好一下。
是啊,即使被铐住被审问的时候,英二也是安安静静的,很听话,像一只走累了疲倦了的猫。
而现在,他却蜷缩在角落,不停颤抖着。疯狂一样的哭泣起来。
他在害怕。
是因为骄傲吗?
仅剩的骄傲。
哥哥曾经说过,英二像一只小猫。
猫应该是骄傲的吧。
如今,他所仅剩的骄傲,也不过是十三岁以前的自己,那个留在哥哥心中的英二。
却还是被生生拨开了啊,那个虚假的骄傲。
疼痛。
绝望的疼痛。
比电击和呕吐治疗更为疼痛,比爸爸的吻更为疼痛,比客人的莽撞更为疼痛,像是天地突然之间崩溃,是一种绝望的痛。
又或者,是一种无助。
空旷绝望的无助失重感。
英二不停的哭着,哭着,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泪水一瞬间决堤。
这么四年来,自己大概仍然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学不会哥哥的气定神闲。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哭了停了停了哭了到终于没了泪,一个教管走过来,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英二,哭够了就回床上休息会吧……还有,你哥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想见你。”
突然之间英二好像看见不二站在自己眼前,轻轻微笑,说:“英二,我想见你。”
其实不是没有想象过的,有多少次多少次,想象着哥哥就在自己身边,在自己面前,微笑着,然后对自己伸出手,好像世界所有的灰色都不见了,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不用考虑。就好像,小时候贪玩总害怕考试,可是只要一想到哥哥,一看到哥哥微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害怕了。
哭过以后,好像突然轻松了不少。
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这样哭了吧。
而还能够痛痛快快地哭泣,大概,也是一种幸福吧。所幸,上帝还留给他这样的幸福。
所以,还是应该感恩的吧。作为一只骄傲的猫,对于上帝的感恩。
英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因为哭过的原因有些红肿。
“我想见哥哥”他说。
阴沉了很久的天气,也终于透出阳光。
菊丸见到哥哥的时候,他依旧是那样浅浅的微笑,眼睛眯起来,很好看,和自己梦里记忆里想了千万遍的微笑重叠起来化作现实。
然后,是在梦中在心底放了很久很久很熟悉的声音:“讷,英二还真是调皮呢。”
突然之间泪水就顺着还未干的痕迹滑下来了,然后英二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喜欢爬树,却总是会不小心,一摔下来,落得满身伤痕。然后哥哥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总是会细心而温柔的为自己擦拭伤口,总是会心疼的责怪自己怎么像猫一样跑到树上去了,总是能够抱着他,让他忘记了受伤。
英二埋下身,把脸蜷进手臂里。
他又哭了呢。
是啊,这次,他又弄得自己满身伤痕,却只能哭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够像以前一样,调皮的对着哥哥学猫叫。
后来哥哥进来牵起了他的手,擦干了他脸上的泪,就像小时候他调了皮犯了错一样,不二都这样对着他微微的笑着,很温柔很舒心。
英二突然记起,小时候自己总是不断闯祸不断受些小伤,除却自己的好奇心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喜欢看哥哥对着自己微笑。
他喜欢他的微笑,很温暖,很安心那种。
然后不二一直牵着英二的手,把英二带出了少管所。
卖身加上贩毒,本可以到死罪了,还好英二并没有满十八岁,还好英二只是被诱导,不然,就算自己用掉自己所有的手段和关系,也救不出他吧。
救不出他,牵不起他的手,自己大概会痛一辈子呢。又或者,失去了英二,对于自己来说,也没有一辈子这个概念了。
其实当空隔了五年看见那样的英二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他瘦了很多,曾经闪着灵气的大眼睛也无神了黯淡了很多,透出默然和无助的气息。什么时候,英二也有了那样安静悲伤的眼神?
看着英二脸上未擦干的泪迹,不二突然想到若干年前还是婴儿的英二被护士抱出来,哭得惊天动地,旁边推出妈妈盖着白单的尸体。
然后不二对着他微笑了,一如既往的,一如很多年以前的。
然后当英二缓缓蹲下去抱头哭泣的时候,他走过去牵起了他的手。
除却心痛以外,还有的感觉是安心吧,所以自己还能微笑。
他牵起他的手,可以再也不放开了。
他牵起他的手,牵他站起来,牵他走出少管所,牵他一辈子,等到他们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等到他们都老了死了,等到他们变成空气变成灰尘变成什么都无所谓,他们会葬在一起,然后他们的名字并排刻在墓碑上,成为永远的纪念。他会一直牵着他的手,不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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