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懒懒的阳光下,不二看到了手冢国光。 突然之间沉寂了两年的往事像决堤的水一样汹涌而出:还是婴儿的英二被护士抱出来,旁边推出妈妈盖着白单的尸体;小小的英二从树上摔下来,疼得哇哇大哭抱着他不放;在学生会工作到很晚,英二探进头来对自己一笑……一件、一件、一件,然后时间恍惚,他看见他在街上吻英二的唇,流言四起,英二对他说,恶、心。
记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啊,蜂拥而出,只是因为一个不相关的人。
这些被自己封印了两年的记忆,在见到手冢国光的时候突然全部崩溃。
他是不相关的人,英二加入的网球部的部长,然而,这不相关的人,却在这远离日本的德国,轻轻挑起了伤痛欢笑的过往曾经,让自己措手不及。
不二看着他,愣在原地。
“不二……学长?”手冢终究看到了发呆的不二。以前在学校,相差整整三个学年,只是有点头之交。然而在这远离故土的德国,却给彼此添加了一份亲切感。
“啊,手冢。”不二很快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眼睛眯起来。这个17岁的少年,已经比不二高出了半个头了,很会让人以为手冢才是学长。
“学长在这里念大学?”
“嗯,手冢呢?”
“啊,也是。”
“跳级了呢?”
“嗯。”
“以前就听说手冢很优秀呢。”
“没有。”
“还打网球?”
“嗯。”
“中午有空吗?我想和手冢吃饭呢。”
“嗯。”
德国,就这样让两个人轻易的熟络起来。
手冢因为受伤的原因到德国疗养,伤好后便在这直接考了大学,选这里是因为这所大学的网球部很有名很强。没想到却在这碰到了曾经的天才会长。
“不二学长,好像很会打网球。”曾经听大石说过。
“呵呵。”不二笑笑:“只是随便玩玩的,怎么能称得上会打。”
“只是随便玩玩就轻松赢过大石。”
听到大石这个名字,不二的心底突然一沉。大石。是啊,当时赢了大石,然后对英二说我喜欢你。如今,如今,只剩下了忧伤与疼痛。
脸上却依旧微笑:“手冢不会也想和我打一场吧?那我可不是对手了呢。”
“如果学长肯的话。”
看着手冢认真谨慎的样子,不二突然有了一种想玩的冲动。
有时候太忧伤太孤独,就突然想游戏,伤害自己和别人的游戏。
“好啊,这周末行吗,手冢可要好好对待外行人呢。”
“啊,哪里。”
一个外出的好天气,手冢背着网球包等在地铁站。
不二出现在他面前,好看的微笑。
“不二学长……”
“叫我周助好了。”轻轻微笑着:“显得亲切。”
“……”
“怎么,不习惯吗?”
“……”
“呵呵。那至少去掉学长两个字吧,这是在德国啊。”
“嗯……不二……没带网球拍?”
“不是告诉手冢我不是专业的吗,一会用网球俱乐部的球拍好了。”
“那倒不用。”
“嗯?”
“……我有带多。”
“手冢还真想的周到呢。”不二双眼眯起来,微微笑着。
“讷,手冢,我们不如先去看场电影吧,那部电影我想看很久了呢。”走着,不二停住了脚步,眼睛越过手冢的肩望着对面街道电影院上的大副广告轻轻笑着。
《蝴蝶效应》
有些事情注定是劫难。
劫难,在劫难逃。
于是,我选择与你从来不曾相遇,如果你会幸福。
可是我依然爱你。
……
“讷,手冢……”
“嗯。”
“没什么 。”
电影院很黑,不二想问,如果放手能让他幸福,是不是就应该乖乖放手?
但是自己其实已经这样做了啊,放手,让他幸福。
可是依然爱他,依然爱。
爱得很孤单。
爱得很寂寞。
爱得很寒冷。
顺着脸颊滑下一滴泪,电影院很安静。
走出影院的时候,不二依旧挂着他好看的微笑:“去打网球吧,已经耽误很久了呢。”
手冢没有说话。
两个人打网球,吸引来俱乐部很多人,啧啧惊叹称赞。
战场很安静,却依旧可以硝烟弥漫,两个人都很认真。
手冢很认真,这是对对手的尊敬。网球是一种感情,需要认真。
不二也很认真,少有的,他笑着说手冢你真的很强呢。
两个人都打得大汗淋漓,异常舒畅的。
结束的时候,不二走到了手冢的半场,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周围的人声好像都已经模糊,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然后手冢听到缓缓淡淡的声音渗着空气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耳朵,他听到不二说:“讷,手冢,我喜欢你。”
不二面带微笑的说话,然后面带微笑的离开。剩手冢一个人站在原地愕然。
慢慢的收拾完东西,不二走到手冢面前把球拍还给他,双唇浅浅的微笑,神情坦然,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手冢轻轻接过球拍,欲言又止。
不二转过身就要离开。
“不二。”手冢终于还是开口:“……我……”
“讨厌同性恋?”回过头看着手冢眼睛,依旧好看的微笑。
“不是!”竟慌张起来。
微微一笑:“手冢知道吧,我是同性恋,所以我说喜欢手冢,不是朋友的喜欢。”
手冢看着不二的双眼,微微带蓝的瞳孔,如清澈寂静得湖水,很漂亮。
“我喜欢手冢。”
心竟微微一颤。
“但是,手冢如果觉得恶心就说出来吧,我已经习惯了,两年前就习惯了。”不二的唇散开淡淡花开般的微笑。故意掀开心头的伤口,任它流血,却装作看不见。
想要游戏,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游戏。
或许只是因为寂寞。
“不是!并不是恶心……”两年前学校那场流言蜚语,不二和他还是不相关的人,可是如今听到话从不二口中说出,却分明看见了那把刀,划开了不二沉积在心头的伤口。
却忘记看见自己的伤口。
“只是……我,不是同性恋而已。”手冢自认为并不排斥同性恋,相爱就是相爱,相爱而已。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喜欢一个男生。
怎么会去喜欢什么男生呢?
又不是同性恋。
不二转身离开,手冢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
然后意识到,慌忙放开。
不二微微一笑。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伤害你,我只是不……”手冢看着不二的眼睛:“我很希望和你一直作朋友。”
双唇微笑:“讷,手冢叫我一声周助吧。”
“……”
不二微微侧低下头,蓝色的瞳孔流出淡淡的忧伤。
“周……”心莫名一疼,话就要说出口还是停在了嘴边。
怕一说出口,界限矜持理智顷刻之间全部溃落。
看不二轻轻转过身,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受伤的伤口安静流泪。
却忘记自己很疼,被划开了一道伤口。
|